弦凌厉又精准。熟悉的旋律被拆解、重组,热烈、生机勃勃,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狡黠和恶劣。
像那个刚才在露台夺走打火机,恶作剧得手的女巫。
……
“嚓——”
幽蓝色火光亮起。
霓虹弥漫的酒吧卡座里,厉星辞不解地打量对面的男人。
从刚才查了个信息开始,这人就一刻不停地摆弄着手上的打火机。
开,关,再开……
要不是从小跟这人一起长大,厉星辞都要以为,池弈是在炫耀他那只都彭定制款。
“喂?表哥!”
厉星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一脸无奈地问:“在想什么呢?”
池弈抿了口威士忌,琥珀色酒液滑过,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回得敷衍,视线仍落在掌心的打火机,没看厉星辞。
“没什么?”厉星辞哂了一声,挑眉,“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。”
“工作上的事。”
池弈语气温淡,“八月底的资助人答谢晚宴,是我在曼哈顿交响乐团的首演,现在要敲定乐手名单。”
厉星辞晃着手里的酒杯问他:“真打算在纽约窝一辈子?你在柏林爱乐的安息年,真没人怀疑吗?你经纪人怎么说?”
“解约了。”
“什么?”厉星辞怔忡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那可是古典乐界最顶级的公司,你说解约就解约?”
他叹了口气,悻悻地闭了嘴。
差点忘了,除开池家的根基,这位还是程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,有纽约富豪圈里两大家族兜底,区区违约金又怎么能困得住他?
所以有的人,出身就决定了他不缺退路。
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——ynpd,是纽约市警察局的电话。
池弈愣了一秒,起身摁下接听。
酒吧里人来人往背景喧哗,却衬得他周身愈发冷硬。
厉星辞不明所以,只隐约觉得池弈很不高兴。
果然半晌后,他听见池弈冷声回到:“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清晨。
纽约的天际线泛着灰蓝,林立的高楼在这样的冷色里拉出浅浅的影,街道上车流零星。
乐团的合练在下午,做完早晨的瑜伽后,安焰洗了个澡。
咖啡机在导台区嗡嗡地响着,她习惯性点开手机,扫了眼工作邮箱。
答谢宴的选拔结果还没出来,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。
安焰咬了口三明治,刚准备锁屏,屏幕上社媒的推送忽然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。
指尖在一条带着图片的推送上停住了。
“深夜酒驾被查,百万粉丝网红iris回应:已配合调查。”
配图是一张夜拍,灯火昏暗,画面有些模糊,却足够刺眼。
安焰不觉坐直了身,点开那条新闻。
评论区一片热闹。
有人骂,有人洗,还有人兴奋地科普说,那辆车是法拉利的one off定制款,evo赛道版。
“嚯!小网红居然这么有钱!不查查她的税吗?”
“我关注这个博主两年,做的是古董乐器鉴赏和科普,能做这个的,不会差钱吧?”
“确实不该差钱,但就不知道是谁的钱。”
“有人能扒下这辆车吗?我实在太好奇了。”
“有脑子吗?能买定制法拉利的人,信息是你想扒就能扒的?谨言慎行。”
“谨言慎行!”
……
安焰的目光掠过那些评论,最终停在照片上那辆法拉利的车尾。
两个对称的线条符号,别人也许看不出什么,她却再熟悉不过。
那是小提琴的f孔纹路。
当初她还笑程扬幼稚,程扬却说,想要每一次赛车呼啸的风声里,也有她的声音。
手指慢慢收紧,屏幕的蓝光映在眼底,却没有任何情绪。
新闻里没有程扬,一个影子都看不到。
网红、车、夜色、警方介入调查……
安焰意识到,如果不是她认得那辆车,她什么都不会知道。
手机停在那一页太久,自动暗了下去。
房间安静下来,只剩头顶空调低低的运转。
安焰这才觉得心头有些发堵。
倒不是因为伤心或者吃醋,当初她接近程扬,为的本就不是情爱。
只是一年的相处不长不短,习惯了虚情假意的优待,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那个。
被欺骗的感觉,总归是让人不太痛快。
玄关处传来几声“喀哒”。
门被推开,程扬回来了。
大概是通宵没休息,程扬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,情绪却不坏,换鞋的时候还哼着歌。
“今天不去排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