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主义
申之滨家的保镖像两尊门神,保持戒备姿势站得纹丝不动。
钱闰没有再去碰钉子,转身进了楼梯间,倚着扶手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,他背靠栏杆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得彻底,四面只有无尽的安静。但脑子里的声音很乱,他有点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己在一阵阵耳鸣。
小飞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,有没有吃一点东西。
钱闰伸手搓了搓脸,却扫不去身上的疲惫。他在想申之滨所说的“发作”到底是什么,是赵逸飞口中那个“老毛病”吗?除却胃病,他还有什么严重的旧疾么?申之滨的几次欲言又止,他不是看不出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震了一下,显示电池电量低。钱闰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两点钟。
抬起头时,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,像一只无声的冷眼。
漫无目的地,他打开了微信。
赵逸飞的微信一直躺在他的通讯录里,没有联系,没有交流,像小石头一路坠入了海底,现在要搜索全名才找得到。
赵逸飞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,很普通的蓝天白云,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上的。
从前赵逸飞不喜欢这样的头像,他喜欢明艳鲜亮的色彩,喜欢卡通图案,或者毛茸茸的小动物。
他接着点开了赵逸飞的朋友圈,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灰色的底图上下划不动,他又随手点了一下背景,露出完整的图片来,是一张雪景。像是单位的篮球场,最底下有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。
——一个是你,一个是我。
那句话突然从他心底冒出来,像雪后的新芽,无论被掩埋多久,都带着蓬勃生意。
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,原来赵逸飞拍了照。
笑过之后苦涩才翻涌上来,赵逸飞把这两个小雪人藏得那么深,除了自己,大概没人能看得出,找得到。可是他们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,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换掉。
或许他是在等自己找到呢?
钱闰一面想笑话自己自作多情,可心底一面又有种直觉告诉他,就是这样的。
钱闰想,赵逸飞和自己是很不一样。赵逸飞很恋旧,很依赖熟悉的人和事物,喜欢到处擦擦洗洗修修补补,只为维系他熟悉的那个小窝。不像他,手很笨,人也很怕麻烦,对有了一点污迹和裂痕的东西,就恨不得抛掉一切从头来过。
宋书阳评价过,钱闰有一种追求完美主义的精神洁癖。
他和赵逸飞之间的纠缠,亦是如此。
他要求赵逸飞是完美的,要求他们这段关系是完美的,任何一点瑕疵都值得他义无反顾地说分手,铁石心肠地对小飞不闻不问。
可是今时今日,他自己的人生又何尝完美。申之滨说他是伪君子,是高高在上的特权者,他无可辩驳——他已经从钱建东那里得到了早该心知肚明的那个答案,怎么现在又没有勇气抛却自己所拥有过的一切,对自己“从头再来”?
他真的是愚蠢、傲慢,又幼稚。
钱闰抓着楼梯扶手直起麻木的双腿,趔趄着向前迈出步子,顶灯循着脚步声一层一层接替点亮,九楼的防火门在身后步步远离。他想,人要为过去的选择付出代价,一舍就从头舍去,一忘就万事皆空,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。
清晨,钱闰去家里又拿了新的营养餐食,但这次他只是放在了护士台,托人送去9012,甚至没有走到病房门前。
第二天是周一,尽管没有接到来自医院的任何电话,他还是十分忐忑地踏入了单位大楼。
钱闰第一时间到了赵逸飞的办公室门前,还好,灯关着,门也锁着,人应该没有固执地坚持回来上班。
谭骅依旧是最早到办公室的,不过今天看上去格外忙碌且面色凝重。
武岩丰拿着文件过来,找到谭骅跟前问:“谭哥,看见赵哥了吗?”
他才忧心忡忡地回答:“赵支这周请了病假,最快可能也要到下周了。”
“一周?”武岩丰眉心一紧。
谭骅点点头,“我正好要找你呢小武,这周三,你看你不忙的话,咱们要不一起去医院看看?”
“行,行。”武岩丰连连点头答应下来。
“就你们俩去吗?”宋书阳转过来问了一句。
钱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虽然阴沉着脸没往这边看,但耳朵恐怕一直竖着。
宋书阳会有此一问,主要也是替他着想。
谭骅解释道:“我是这么想的,这个事情我们办公室牵头,武大代表一线的科室领导,再加上小邱跑跑后勤,人也不宜过多,我们三个就姑且代表咱们支队去看望一下。”
赵逸飞毕竟刚调来不久,探病这种比较私密的事还得多方考虑,现在队里属武岩丰看起来和赵逸飞关系最好,谭骅几番思量,才做此打算。
“只是初步这么打算,大家谁有时间也一起更好,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