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病他,想必未有表态?”
虽是疑问句,语气却笃定。
刘据颓然回:“正如东莞侯所料。”
九卿如犬马,三公如耗材。皇帝驭使宰杀,随意而为。
若说如今的朝堂上,还能劝言皇帝一二,并有成效者,可能唯有冠军侯霍去病和东莞侯刘吉二人了。
这也是刘据会在东莞侯对外说守妻丧一年的时候,强硬登门拜访的原因。
刘据重回他的话题和节奏:“皇太子难为。若是驯服乖顺,皇帝会觉得太子怯懦无能。若是刚强决断,皇帝又会觉得太子迫不及待,只盼望他驾崩后继位。”
“……”刘吉抿一口全糖果茶,无言。
即便特别关注——有剧透的外挂,刘据与猪猪帝也终究走到了父子失和这一步。
等等!
【狼灰,刘据的剧透是不是已经到了:秋七月,按道侯韩说、使者江充等掘蛊太子宫。壬午,太子与皇后谋斩充,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牦大战长安,死者数万人。庚寅,太子亡,皇后自杀。 1】
物是人非的范围,还包括系统狗狼灰。
三十多年的狗还是太过长寿,早在五年前,系统狗就‘假死’变换形态。
如今是系统猫了。
系统田园猫团卧在刘吉盘坐的腿弯里,打着呼。
【对,没错。 】
【难怪。 】
难怪刘据会是眼下近乎宣泄情绪的状态。
不只是因为被剧透了人生结局。
从元鼎三年起,刘据就已经不时入谶梦,可以预知不远的未来。
对此已经司空见惯。
更是因为刘据已然绝望。
即便能够预知未来,他也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。
若真有那一日,谶梦预言的巫蛊之术蔓延太子宫。
他思来想去,除了趁皇帝行幸甘泉宫不在长安城,果断造反一搏,他确实毫无办法。
似乎他终将走向那个结局。
在拜访冠军侯劝说无果后,今日强硬拜访说服东莞侯,便是他做出的最后努力。
“曾经孤只是在看望母后时,留宫时间稍久了一些,就有陛下放在孤身边的宦者,诬告孤轻狎母婢。陛下竟也深信之,便赏赐年轻宫婢,补足二百之数,只为羞辱孤!”
不是告诫、教育,是羞辱!
羞辱他:堂堂皇太子没见过女人吗?竟然调戏母后身边宫婢。赏赐补足你两百个女婢,只管去调戏个够罢。
刘吉:“…x…”
此乃皇太子与皇帝间的父子矛盾,被心怀叵测者利用的典型事例。
不需要他去分析事情真相,因为真相尽人皆知。
根源问题还是在于父子间的深刻隔阂,猪猪帝越来越常居甘泉宫,而刘据则留于长安城中,父子长期不见面、不沟通。
还有监视,偏信……
即便猪猪帝事后察觉真相,杀了那个投机诬陷的宦者。
裂隙已经产生,问题也已暴露无遗。
与刘据有过矛盾的江充,也看到了父子间的裂隙和问题。
巫蛊之祸,几乎就是江充及其背后推手为扳倒刘据,而特意精心炮制。
“据弟。”刘吉变换称呼,更显亲近地推心置腹道:
“你与皇叔父间的问题,在于互不推心而导致的互不信任,就如秦时始皇帝与扶苏。”
刘吉想暗示刘据,猪猪帝现在即便不再宠爱刘据如初,也仍将他视为继承人。
哪怕有‘尧母门’、有与尧一样怀胎十四月而生的刘弗陵,更有李夫人和昌邑王。
刘据听到的重点却是,他的下场将如秦长公子扶苏一般。
刘吉的‘特别关注’只是让刘据在事情即将发生前,获得谶梦剧透。
不是剧透其一生的命运轨迹。
更不曾评论分析其一生言行对错,告诉他该如何过,才能打出he大圆满结局。
刘吉劝道:“遇事时,可与皇叔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,哪怕最差的结果,也不会比另一种选择更糟糕不是吗?”
这话刘据或许听过多次,但道理都知道,真正能做到却难。
眼下这句话,多半也不会起多大作用。
刘吉在这个时空生活越久,越能感受到个人的无力。
哪怕巫蛊之祸发生后,最初猪猪帝不信刘据,最差也不过是圈禁——甚至废太子,事后未必没有翻盘复立的可能。
但是对刘据而言,若真到了谶梦预言的那般境地,与其坐等君父裁决,还不如起兵一搏。
成则继位为帝,败也不过是一死!
与其在小人手中受辱,下狱受审,不如以死相拼!
“真到了绝境,死亦何惧?”
“……”刘吉再次无言。
他当初不懂李广、李蔡、公孙贺等不愿受审自尽,宁死不折的骨气。
但现在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