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咙干涩,在被子里动了动,撑起身体,眼前一阵天旋地转。
醒了?
角落里传来慕峤的声音。
说着话,走至床前伸手搀扶。
萧意珩避开那双手,紧咬嘴唇,撑起身体半靠着床,眼睛没看向慕峤。
嘴唇实在干燥得厉害,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。
慕峤收回空落落的手,转身去倒水。
萧意珩发现,木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。原先那张在那一夜便经不住折腾轰然散架,再也不能用。
他没敢回忆下去。
自己拿得住吗?
慕峤捏着一只盛水的杯子,问道。
萧意珩轻轻颔首,探手去接。他今天力气恢复了一点。
手指慢慢握住杯身,指尖猝不及防触碰到一小片温热。
他的手顿时一颤,杯中的水溅出几滴,落在慕峤的皂色鞋面上。
萧意珩双手捧着水杯,实在口渴,喝得不算慢。
杯子见底,慕峤接过水杯,又去倒了一杯。
这次,萧意珩接过水杯时称得上谨小慎微,不再误触。
慕峤眼底的雾,霎时变成窗外的阴雨霾霾,浓得化不开。
萧意珩递过空杯子,看一眼慕峤又飞快垂眸,一言不发慢吞吞钻回被子里。
慕峤捏紧瓷杯,喉咙发紧。
他终是没忍住问,声音低到尘埃里,你就这么厌憎我吗?
被子里的人剧烈颤动了一下,半天没出声。
房间里一段漫长的安静,漫长到时间凝固了。
许久,被子里的萧意珩才听见离去的脚步声。
睡足了时辰,他窝在被子不动弹,但一直是醒着的。
慕峤心知肚明。
床边小案搁上新的米粥,口味跟昨天不同。只是搁置到冰冷,重新换上热的,萧意珩都没吃。
重蹈昨日的覆辙。
粥都是慕峤生火用砂锅慢熬的,没有图省事用仙术,为的是这一口人间烟火气。
不熬粥时,他就坐在角落的书案前,手执一卷书。
夜半时分,萧意珩实在饿得不行,才会背靠床框,端起粥碗,施舍般喝几口。
也不要慕峤帮忙。
是夜,慕峤守在屋子里,又听闻他梦魇的呓语,连忙走至床榻前。
床榻里的人面容不安,额头汗珠密布,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。
湿帕揩拭额头后,慕峤费了一丝力道掰开他攥紧的手指,只见因指甲长久深陷,掌心一片血痕遍布。
慕峤动作僵住,像被定住了。
许久,他才回过神,掏出上好的伤药给萧意珩上药。途中,手一抖,药露撒落不少在被子上。
萧意珩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。
不过几天,他脸就瘦了一圈,眼窝微陷,眼底一片青黑,掌心的伤痊愈又添新的。
做噩梦的掐手心的坏习惯,甚至带到了白天。有事发着呆,便会无意识掐自己。
慕峤只能趁他睡着了,掰开手指偷偷上药。
师尊不喜欢他的触碰。
事后第六天。
萧意珩苏醒后,榻侧传来动静。瘦削脸庞写满憔悴,他恹恹地,不转身看也知慕峤又将一碗粥放在床边小案上。
醒了,就吃一点吧。
慕峤声音很轻。
萧意珩不动弹,也不应声。
屋子里又陷入岑寂。
蓦地,萧意珩身着里衣的雪白肩膀被五指捉住,身子被硬生生地扳过去。